少雍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雷安】Liar

【雷安】Liar

CP:雷安

概括:非典型性皇骑pa,一个由谎言铸成的故事

分级:PG-13

字数:1w+

 

*大嘎好,我是接龙活动的第四棒!上一棒是  @怀光 。本文由泡哥 @孤屿霜白 帮助修改,十分感谢我滴亲亲好绑文!

 

*怀光老师的题目是:“他以为他只是失去了一朵四根刺的玫瑰。”

                                                ——Juvenbace 《樱桃园》

 孤寡写手想要评论





正文:

 

 

 

 

1“在黄昏的暮色中,拂晓的鸟儿来到了我沉默的窝里。”

                                           ——泰戈尔

 

雷王历1007年,雷帝国三皇子降生。正如预言中所说一样,黑发紫眼,意味着不祥。但是国王是十分仁慈的,他只是将这个孩子关在了远离王宫的一处靠山的院落里,并要求他此生不得离开这座小院,以免给他人跟国家带来灾难。

 

>>>>>> 

 

安迷修发现了一个好地方。一整片山都没有人居住,放眼望去荒无人烟,却有一条清澈的溪流在环绕着山腰,水中银白色的鱼勾起了安迷修的食欲。他从家里跑出来有一个上午了,还一点东西都没有吃。

 

半大少年食量惊人,安迷修捉了三四条鱼才提着湿淋淋的裤腿走到岸上,将自己找来的枯枝搭好,准备给自己来顿烤鱼。虽然之前没有过相关的经验,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做好这件看起来不太难的事。

 

结果就他在身上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生火的火柴,只能看着手边的肥鱼跟面前的一堆枯枝而无从下手。

 

就在他懊恼不已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想在这里烤鱼?这儿可是我的地盘。”

 

安迷修被声音吓了一跳,一个重心不稳朝后跌倒在地上,他抬头,一个少年正面带笑容地看着他,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人很好看,笑容却带着点安迷修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讨嫌感。

 

“开个玩笑。我叫雷狮,就住在这附近。”少年朝他伸出手准备拉起他。

 

雷狮,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黑发紫眼的象征着不祥的帝国三皇子。他暗自懊悔自己怎么会不小心跑到了禁地里来,还偏偏遇到了面前的人。在听到名字之后就确认了——这个黑发紫眼的少年,除了那位被软禁的三皇子之外,别无他人。

 

见安迷修没有回应,雷狮很洒脱的将手往前一伸,一把抓住安迷修的衣领将他拎起来站好。安迷修惊讶地发现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可能还要小点的少年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他自己什么体重他很清楚,正在长身体的年纪,绝对不会轻到哪里去,而雷狮却一只手就能将他提起来。

 

少年人总是会对强者产生某种莫名的感觉,安迷修也不能免俗。之前那么一点半是懊恼半是害怕的小情绪眨眼间也褪干净了,比起那些有的没的传闻和谣言,近在眼前的少年更加真实,洒脱,强大,值得他的敬佩。

 

雷狮看到他看着自己的两眼都有些发光了,这让他莫名想起来山林中的那种幼鹿,明亮的眼睛,柔软的四肢,小小的鹿角,但它以后会长成英武的雄鹿,那对角会成为他的王冠,他会成为森林的强者。

 

这个少年也会这样,雷狮忽然就有这种预感。

 

他继续问到:“你刚刚是准备烤鱼吃吗?”

 

安迷修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说:“是的。但是我忘记带火柴了。”

 

雷狮听闻笑着揽上安迷修的肩膀,动作自然地不像是第一次,熟稔得似乎做过千百次一样,他说:“等着,我回家给你拿。”

 

安迷修感觉到从雷狮臂弯传来的温度,透过两层衣料传到自己的身体上,大概是因为山上的气温还是低一些,他并不觉得燥热,只是有些温暖。

 

…安迷修一瞬间有些贪恋这种温度,在雷狮放手离开时,他竟然隐隐约约产生的一丝丝的不情不愿。

 

但是到最后他只是怔怔地望着雷狮走远的背影,看起来修长挺拔得像一棵青松。

 

 

雷狮的房子可能离这里不太远,他并没有让安迷修等上太久,就拿着火柴回来了。他俩将火堆架好,安迷修穿了一条鱼就直接放在火上开始烤。雷狮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把安迷修盯的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然后问雷狮:“有什么不对吗?”

 

雷狮什么话都没有说,只见他将一条鱼拿过来,取下腰间的刀,熟练地将鱼开膛破肚,取出不必要的部分扔在一边,然后给鱼擦上他包里拿出来的香料,再放在火上均匀地使鱼受热,不一会儿就散发出了香气。安迷修闻着气味,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一条鱼很快就烤好了,雷狮将烤鱼从架子上取下来,递给了安迷修。安迷修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条鱼是给自己的,还愣愣地坐在那里盯着递过来的烤鱼。

 

“拿去吃啊。”雷狮忍不住笑出了声,“愣着干嘛。要我喂你啊?”

 

安迷修这才反应过来,也不跟雷狮客气,接过烤鱼就沿着边咬了一口,外面的鱼皮酥脆,里面的鱼肉细嫩爽口,很是美味。

 

就这样雷狮烤鱼,安迷修吃鱼,不大一会儿几条鱼就被消灭了干净。安迷修看着一地鱼骨突然意识到,雷狮给他烤了半天的鱼,自己一条没吃。雷狮摆了摆手,站起来在河边洗干净自己的双手,抬头看了眼天边的夕阳。

 

“时间快到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吧,路上小心。”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安迷修赶紧绕过刚刚被熄灭的火堆,向前跑了几步,朝雷狮喊到:“我明天再来找你玩啊——”

 

夕阳下,雷狮头也不回地伸长胳膊挥了挥,向安迷修示意。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有答应。安迷修做了个决定,不管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他明天都要过来。

 

他从来没有遇过到像雷狮这样的人。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看着雷狮远去的背影,感到了一丝不快。他不想只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远去,他还想跟那个人肩并肩地走。

 

 

>>>>>> 

少年人的友谊总是建立的莫名其妙,一条烤鱼,一个表达亲密的动作,就能建立一段关系。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安迷修几乎每天都来这里找雷狮。他每天回到家里,都期盼着第二天的到来,想着太阳升起到半空,鸟儿出巢觅食时,他就可以出门去,去城那边的山里,去见雷狮。这种雀跃的心情像是一只欢快的鸟儿在他心里乱跳个不停,有时候会惹得他半夜都睡不着觉。他不太明白这样的心情是如何,但是他并不为此苦恼,反而因此每天都精神饱满。

 

直到有一天他的堂姐笑着拦下他,问他是否有了喜欢的姑娘才每天早出晚归、满面红光时,安迷修心里的种子才突然发芽破土。他知道了这种感觉叫做喜欢。

 

这一天安迷修没去找雷狮,而是在家里想了一整天。


安迷修没有因为自己喜欢上的人是一个男人而纠结,他只纠结雷狮是否也喜欢他。他回忆了这段时间里两个人的相处。

 

雷狮有时候说话会很欠揍,两人有时候也会为某些问题起争执,最后打打闹闹也就过去了。而越是跟雷狮相处的久,他就越是觉得雷狮不应该被困在这一方小天地里,他是如此的优秀,本应该有一番作为,以他的身份,甚至登上最高的那个位子也不为过。安迷修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跟雷狮讲过。而雷狮当时却表现出了一种超越了年纪的与世无争,跟他说自己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比起困在皇宫里,他更向往自由,他很喜欢现在这种生活,衣食无忧,还有安迷修这样的好朋友。

 

想到这里,安迷修意识到雷狮只是将他当做好朋友。但是平时有些的言行举止放到如今的安迷修看来又多了些亲密喜欢的意味。他决定去跟雷狮问个究竟。不管雷狮是否喜欢他,他都想要个答案。喜欢的话最好,不喜欢也能继续当朋友。

 

安迷修本来想着这是很简单的事情,问一句话而已,但是当天夜里就是真么简单的一句话,惹得他翻来覆去没能入睡。该怎么问呢,该在什么场合问呢,问的时候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才好呢,如果雷狮拒绝了他,他该怎么跟雷狮接着交流呢……安迷修在心里反复琢磨,而等他想出结果时,竟然已经天亮了。

 

他匆匆洗漱完毕,深吸一口气后踏上了征途。一路上安迷修在心里反复地练习着昨天夜里想到的问话,模拟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直到他走到两个人经常相聚的小河边时,嘴里还念叨着想问雷狮的问题。

 

连雷狮已经到了他也没发现。

 

“你问我喜不喜欢你?”雷狮突然出声,把正自顾自念叨的安迷修吓了一跳。雷狮饶有兴致地看着安迷修像是受惊的鹿一样朝后猛的退了几步,睁大了眼睛说了一句“啊?”后,雷狮毫不迟疑的迈步凑近,不依不饶地问了一句“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安迷修突然冲到河边撩起一捧水朝自己脸上扑上去,冰凉的河水让他脸上的温度稍稍降了一些,他甩了甩头将水珠弄干,深吸一口气后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雷狮。

 

安迷修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感觉自己心脏跳个不停,昨晚模拟的所有情况现在一个也记不起来,只记得刚才雷狮说的那句“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于是他对着雷狮大声喊了一句“雷狮你是不是喜欢我——!”

 

雷狮楞了一下,随即低声笑起来,他问到:“那你呢,安迷修,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安迷修想昨晚的模拟里面没有这个选项啊,他脑中思绪飞速旋转,嘴上却磕磕巴巴地诚实地回答说:“是、是啊。”

 

雷狮像是没想到安迷修会回答的如此直白,毫不掩饰。他突然收起了脸上的所有表情,那双紫色的、象征不祥的眼睛——虽然安迷修觉得这双眼睛要命的好看——直直的盯着安迷修看,就像是在确认他所言真假一样。被这么盯着看,安迷修的脸慢慢地不争气的红了。这是他第一次有喜欢的人,也是第一次告白,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也不知道自己将迎来怎样的结局,但是雷狮这么盯着他看时,他只能想到雷狮长得真好看啊,其他的什么也想不出来。

 

但是雷狮盯得也太久了点。久到安迷修已经可以正常思考的时候,他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而低垂下眼睛。见雷狮不再看自己,安迷修心里慌了。他现在才想起他们两个都是男人,自己没有想到这件事,但是不代表雷狮不介意。

 

他是否会觉得自己很唐突,甚至觉得自己很恶心。安迷修心里慌慌张张,张开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突然雷狮动了,他大踏步走到安迷修跟前,向安迷修伸出手去。安迷修以为自己要挨打了,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他也不敢防御,更不敢还手,想着让雷狮打一拳头出了气他俩也许还能接着做朋友。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他意料之外。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安迷修只觉得嘴上一软,有什么干燥温暖又柔软的东西覆上了他的嘴唇,他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面前是闭着眼的雷狮放大了的脸。

 

安迷修,现年十六岁,初吻——卒。

 

他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也忘记了,直到一张白净的脸憋得通红,才在雷狮的提醒下猛的吸了一口气,接着又被吻住双唇。雷狮比他高了一截,双手搂着他的腰杆将安迷修朝自己怀里拉。上面也没有停歇,趁着安迷修张嘴呼吸时直接长驱直入。就这样,安迷修迎来了他人生中第一个亲吻,还是激烈的舌吻。当一吻结束时,他已经腿软的整个人趴在了雷狮怀里。

 

雷狮也有些气喘,他抱紧了怀里的安迷修,用鼻尖亲昵地蹭着他的发顶说:“你刚刚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我的回答是,是的。”

 

“安迷修,我的确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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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似乎在两个人之间建立起了新的联系。迟钝如安迷修也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不同于之前的那种氛围,就像是从闭口不言到畅所欲言的过度一样,如果说之前两个人的相处还带有一丝丝的隔阂,那么现在安迷修在与雷狮相处时感觉到更加舒适了,他想雷狮应该也是这样觉得,因为他不似之前那样对很多事情保守着秘密,反而对自己坦白的更多了。

 

这天他俩坐在河边进行钓鱼比赛。安迷修问了雷狮一个问题。

 

“你有想过要坐上那个位子吗?我知道你本来是有机会的。”

 

雷狮转过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久到安迷修以为自己说错话戳了雷狮的痛处时,雷狮突然笑出声来。

 

“你那么紧张干嘛,又不是不让你问。”

 

安迷修锤了他一拳,说到“既然可以问那干嘛这样盯着我,搞得我以为我说错了什么一样。”

 

“那你呢,你是将军唯一的孩子,你想干什么。”雷狮没有回答安迷修的问题,反而朝他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安迷修甩了甩手里钓竿,换了一个方向将鱼饵扔出去,然后说:“当然是像我父亲那样当个将军。”

 

“雷狮。”沉默了一会儿他接着说道。

 

“如果有朝一日你想……我就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的,只要你能保证那是一条正确的道路。”安迷修向他做出了一个没有说完的承诺,祖母绿的双眼里充满了坚定的色彩,最后他想了想,还是加上了一个条件。

 

然而雷狮只是瞟了他一眼,笑了笑说:“我真的没那个心思,我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再说吧。”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安迷修想这是个好事,这些日子的相处中他看出了雷狮具有的雄才伟略跟非凡的能力,他觉得他不比自己见过的其他两个皇子差,相反,他觉得如果是雷狮成为了国王的话,一定比那两个人更加适合这个王座。

 

他会是一个好国王的,他想。

 

雷狮看了看天色,皱起了眉头,安迷修知道时间又到了。每次这个时候都会有人去雷狮的木屋里给他送饭顺便查看他有没有按照国王的规定好好地待在房子里,雷狮必须赶在他们到来之前赶回去。

 

雷狮走之前被安迷修叫住了,他听到绿眼睛的少年冲他喊到:“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够自由,能够光明正大的离开那个屋子。我是真心这么希望的——”

 

雷狮听闻安迷修的喊话,朝他挥了挥手,也大声喊道“会有那么一天的——!”你放心好了,总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的从那个木屋里走出来见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不管我将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雷狮没有想到,心里的话即使没有说出来,也能够一语成谶。

 

2.这些残暴的欢愉,终将以残暴结局。

                                        ——莎士比亚

 

雷狮遇刺了。

 

那天他们两个人照旧在山林里游玩,却没想到从哪里跑来了三个蒙着面的人,直冲雷狮而来。万幸的是安迷修这次本来是要出远门之前来看看雷狮,所以带着自己的亲信,最终以雷狮受伤为代价逃过了这一劫难,并成功解决了前来刺杀的人。

 

安迷修在给雷狮上药时,雷狮只是盯着自己的伤口发愣,一言不发的样子让安迷修有些不安。伤口包扎好后雷狮也没有跟安迷修说话,而是自顾自的坐在那里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安迷修知道他在想事情,默默地坐在边上没有去打扰他。

 

直到安迷修要起身离开时,雷狮突然拉住了他低垂的手,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安迷修,说:“安迷修,我想好了。你那天的做出的承诺,还算数吧。”

 

见安迷修不说话,雷狮紧了紧自己的手,补充道:“我只有你一个人,只有你能帮我。”

 

安迷修反手握住雷狮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我说过了,只要你走的是正确的道路,我一定会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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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位斗争十分激烈且凶残,国王的两个皇子为了那个座位不择手段的对付自己的兄弟,甚至连被囚禁的弟弟也成了他们针对的对象。那后来雷狮又遇到了几次刺杀,甚至有一次身受重伤才逃过一劫。

 

可能是恶有恶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两个皇子竟然在这场狮虎斗中争得两败俱伤,一个中毒身亡,一个在刺杀中重伤不治,双双殒命。软弱无能的老国王心痛之余,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由谁继承这王位。

 

安迷修从父亲那里听到这消息,心里却觉得痛快高兴,他知道,雷狮的机会来了。此时少年将军已经一战成名,在菲斯坦战役中以少胜多轻松拿下了这座城池,骁勇善战的名声早就传遍了全国。他没有背弃自己的承诺,他正在为了那人一点点的形成自己的力量,每每想到这里,他都觉得自己充满了干劲。

 

然而这场战争他赢的其实并不轻松,因为情报上的差错,他所带的军队数量比敌军要少上许多。他只好一马当先,带领着骑兵冲锋陷阵,所有的将士似乎都被他感染了,士气大增。他的每一次出兵都经过了深思熟虑,还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气势。安迷修不知道何为战死,但他知道这场战役关乎了他和雷狮的未来,关乎他是否能在将来还同雷狮走在一条路上。所以他不能输,他拼命也要赢。

 

最后他终于创造了一场奇迹,这次战役也将被永远写入史书。少年将军一战成名。当他带着军队凯旋归来时,安迷修听到了路旁的人们正高声呼喊着他的名字。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出了第一步。此后必定要一直向前。

 

而他没想到的是,雷狮的机遇也来的那么快,那么猛烈。

 

当安迷修再次去找雷狮时,那座小小的院落被围的水泄不通,安迷修躲在一旁,看到雷狮被众人簇拥着从院子里走出来,他似乎发现了安迷修,朝他藏身的位子笑了笑。那笑容让安迷修有一瞬间的陌生,但很快他就因为意识到了雷狮现在的境遇,而发自内心的感到了高兴。

 

雷狮终于像他说的那样,光明正大地走出了这座囚禁了他十八年的院落。安迷修为他感到高兴,却又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跟雷狮失去的是什么,随着雷狮走出这座院落,那片后山的时光也将一同成为一种回忆,而不是一种期望。

 

不过没有关系,新的未来就在他们眼前,他们还有很多机会创造更多的回忆。那方小小的院落,那片无人的后山,只是他们一起走过的一部分而已。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起走。

 

…但有时候,人就是会被眼前的美景迷了双眼,而看不见它背后的荆棘。直到遍体鳞伤时,疼痛才会把他们拉回真正的现实。

 

只不过安迷修现在不知道而已。

 

>>>>>> 

雷狮顺利登基了。他回归王室后不久,老国王就因病去世了。这位老国王一生无所建树,生性软弱,以至于连他的死亡都没有在群众中掀起太大的波澜。人们大多都只注意到了新王的上位,由衷的感叹这位新王的好运气。从被软禁到荣登王座,从落魄到飞黄腾达,命运似乎在他身上转了一个巨大的弯道。

 

有人说他之前所受的所有苦难都是为了他现在的荣光做铺垫,黑发紫眼不是诅咒,而是一种祝福——新王会为国家带来好运的。而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说法很快传遍了全国,代替了之前人们饭后谈资中的“带来厄运的三皇子”,成了人们新的传颂。以至于雷狮的上位也显得更加名正言顺了起来。

 

安迷修也听到了这种传言,他为此感到由衷的高兴。他之前还在担心雷狮成为国王的路会很曲折,也做好了助他铲除万般险阻的准备,却没想到一切是如此的顺利。他想,一定是因为雷狮同他走了一条正确的路,他的忍耐,他的不争,他所受的苦难,铸就了他现在的辉煌。

 

安迷修打心底里替他高兴。他会是一位好国王的,他想,就像他幼年读的那些书中的王们一样,他会流芳千古的。

 

安迷修在雷狮登基后依旧履行着自己的承诺,替他完成所有他想做的事,帮他扫清前方的障碍,就像少年时他替他解决掉前来的刺客一样。

 

少年将军替新王征战天下,如臂使指,收纳领土、匡扶正义,人民赞扬他称颂他,还有那王座上的贤君,人民由衷的爱戴他们。

 

于是安迷修沉浸在喜悦之中,他渐渐感觉到了自己同雷狮是合适的,是默契的。作为君臣,他给予他荣光,他与他更加辽阔的他疆土;而私底下,雷狮仿佛还是当初河边的少年,闲暇时两人无话不谈,快活而自在。

 

安迷修觉得这一切都很好,所有都在他的预想之内,他将与雷狮一同编织出更加壮阔的未来,属于他俩,属于这个国家。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辅佐的并非一位想象中那样贤明仁慈的君主,而是一头从沉睡中醒来的、除去了枷锁的雄狮,一头残忍的野兽。

 

当安迷修发现时,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彼时他结束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这次又是大获全胜,他凯旋而归,满心想着去见他的君王,向他传递这一喜讯。

 

但是这一次他没能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见到雷狮。内侍向他传达说国王已经休息了,让他改日再来。安迷修只好先回到父亲的家中去报平安,迎接他的却是空荡荡的房间。

 

“父亲?”安迷修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他推开书房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安迷修心底一阵恐慌,他紧接着挨个儿查看了家里的各个房间,每间房子都是空荡荡的,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居住了。

 

他站在院子里,惨白的月光铺洒了一地,家却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家了。他想不到自己的父亲身为帝国的高级将领,为何自己只离开了数月,就变成了这么一个情况。

 

身后的门被悄悄推开,安迷修却毫无察觉。直到那人走到了他的背后,叫了一声“少爷”时,安迷修才猛的回过头来。

 

眼前的人是他小时候的保姆,后来一直留在自己家里照顾自己,直到他搬出去自立门户。他拉着老太太的手,迫不及待地询问,却得到了一个惊天噩耗。

 

“通敌!?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父亲怎么可能通敌!?”

 

面前老人疲惫着脸色,朝他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安迷修连夜再次赶到皇宫,却还是被拒之门外。雷狮没有把他也投入牢狱,却也不愿意见他,年轻的国王似乎因为老臣的背叛而陷入了两难抉择中似得,无论安迷修如何求情,在宫殿门口守多久,雷狮就是不肯见他。

 

而接下来的几天,更多鲜血淋漓的消息不断传入安迷修的耳朵,让他担心,让他震惊,让他以为雷狮是否是被恶魔夺去了灵魂。

 

越来越多的前朝老臣被投入监狱,不愿受牢狱之苦的,就直接毙命家中。而国民们却拍手称快,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些或“通敌”或“贪污”或“奸淫掳掠”的大臣们事罪有应得。但是安迷修不是那些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那些老臣大多与他的父亲同辈,于他而言都是很照顾他的长辈,甚至大部分勤政爱民,为国家付出了一生的心血。

 

却因政见同雷狮不和被扣上异党的帽子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安迷修只觉得心惊胆战。他不敢相信这是他在河边认识的那个少年会做出的事情。或许他只是被奸臣迷了双眼,他本该是贤明的国王,自从成为国王以来,雷狮一直都未曾跟安迷修心目中的形象偏离,他也觉得自己正跟他走在那条正确的道路上。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呢,安迷修不理解。

 

雷狮还是不愿意见他。

 

那当初从那个院落里走出来的究竟是他的雷狮还是另一个恶魔。。

 

他独自一人回到了那个囚禁了雷狮十八年的院落,企图从蛛丝马迹中寻找当初的回忆。安迷修走近时,发现有人正拎着篮子朝里面走,上面遮盖的白布有一角没有塞好,露出了里面的黑麦面包。

 

安迷修确定了里面应当是住了什么人,这让他感到了一丝不愉快。这个地方对于他来说是一切的开始,是最初的起点,是承载了美好记忆的地方,他并不希望有别人占据这里。但是他还是安安静静的等到那送餐的人离开才进去——然而门却是锁着的。

 

安迷修甚至开始有点紧张了,要撬开一个小锁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很大的难题,但是他心头的阴霾却愈加沉重。

 

屋子里一片昏暗,阳光透过不大的窗户洒进了些许,足以让视力不错的他看清楚里面的状况。突然,安迷修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咳嗽声,他循着声音朝里面走去。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一个老者揽着粗糙的拐杖坐在小房间的角落里,正努力吞咽着手里的面包。

 

不是别人,是那位应该已经病逝的旧王。

 

安迷修的到来显然让旧王也怔愣了一下,甚至被那面包呛住了,安迷修一时有些手忙脚乱,没来得及找到水壶和杯子就把自己的水袋递了过去,旧王点着头含糊的道了声谢仓皇的喝了两口水,又咳了两下才缓过来。

 

“…是谁将您关在这里的?”

 

他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的,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他知道的。

 

但是他多希望能够得到旧王的否认。

 

旧王没有说话,安迷修沉默的捏了捏剑柄,再次询问:“是雷狮是吗?”

 

老人迟疑了片刻,缓慢的把水袋递了回去。

 

“他已经是王储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您?”你真的不知道答案吗?心里是有这么个声音在嘲笑他的,但安迷修还是固执的问了,他不懂,他不明白为什么雷狮要这么做。

 

旧王似乎很久没有说话了,一开口便是嘶哑的嗓音:“…是我罪有应得。”

 

安迷修明白了,就是因为雷狮曾经被软禁在这里长达十八年,所以现在他也要软禁他的父亲、让他尝尝被剥夺自由的滋味吗?

 

“…但是他是个恶魔,连他的兄长也不放过。”旧王下一句话如同惊涛骇浪席卷了安迷修,老者猛地伸出那只枯槁的手用力的攥住了安迷修的手臂:“你要小心、小心…!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他没有真心,对谁也没有。”

 

安迷修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出那方院落的,他只记得当自己想要救老国王出去,却被老人闭着眼拒绝了。他转身时朝后望了一眼,白发苍苍的老人如同一位年迈而疲惫的赎罪者,闭口不语,在心底忏悔着自己的过去。

 

3.我只求你还像以前那样信任我,还像从前那样用你那副神奇动人的眼睛望着我,就够了

                                                                 ——契诃夫

 

 

这一次,雷狮主动召见了他,并不同于以往的私下见面,年轻的王独自一人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俯视着他的臣子。

 

安迷修单膝跪地,静谧在两人之间蔓延开。这是一切发生后安迷修第一次见到雷狮,在他的眼神注视下安迷修只感觉到了头皮发麻,这眼神使他感到陌生,有什么东西似乎在他俩之间分崩离析。

 

终于,雷狮开口了,安迷修听见他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却十分地清晰,他说:“你是否还像以前那样信任我,而不是因为我是王而疏远我、背弃我呢?安迷修,抬起头来,回答我的问题。”

 

安迷修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归于了冷静,他回答到:“陛下,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为了您的疏远而伤心难过。”

 

雷狮没有回话,安迷修却在他脸上看到了足以令人胆战心惊的嘲弄色彩,他看见雷狮起身走下王座,一步步走向他,他边走边说:“那你在那个院子里看到了什么?全部告诉我。”

 

安迷修终于不再逃避雷狮的眼神了,相反,他站起来,直直地望着雷狮,这一次他换了称呼。

 

“雷狮,”他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雷狮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走过来的步伐顿了顿,接着他继续说:“我登上王位,难道不是你想看到的吗?安迷修,难道现在你反悔了?”

 

“可我说过——你答应过我你会走一条正确的路!”

 

“可是你所谓的正确的路根本不可能带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雷狮的声音在空荡的可怕的大殿里沉甸甸的落下,像是在痛斥安迷修的天真和愚蠢,“正确?正义?你想要的这些都不可能带我走上这王位。”

 

…也不可能让我光明正大的同你一起走出那间该死的院落。

 

“那你也不能杀了你的兄长啊,这样做你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雷狮停下了脚步,他沉默的看着安迷修,看着那双曾经在他心中被盛赞过的绿眼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逐渐碎掉崩坏了。

 

“安迷修,看来你知道的挺多的。”他的语气和表情甚至都没有什么变化,“对,他们是我派人去杀的,”雷狮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唯一一个在我没成为国王前辅佐我的人?”

 

安迷修迷茫了,他到现在都记得当初的少年握着他的手对他说“我只有你一个人了”,而现在他却不确定,少年当时居然是用了那么真诚的眼神…

 

…来欺骗他。

 

他看着眼前一步步走近自己的雷狮,那身形高大的青年,已不是当初少年青涩的模样,分明应该是毕生的至交,此刻却让他感到陌生,甚至可怕,以至于安迷修忍不住倒退了几步,却再次被逼近。

 

“你的父亲也是知道了这些才会被我投入监狱的,安迷修。”接着就是一句如同惊雷般的话在安迷修耳边炸开。

 

“我之所以放过你,是因为你还有用。”是因为我舍不得。

 

但是现在,你也只能做一颗牺牲用的棋子了。雷狮站定在安迷修面前,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里有迷茫,有不甘,有痛苦,再多的东西他不想去探究琢磨,于是他转身,鲜红的袍子飞扬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度,也在他跟安迷修之间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向下望,是万丈深渊。

 

“你走吧,安迷修。有事我会再安排你去做的。”

 

安迷修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来的侍卫一左一右按住了肩膀,就像被压迫的犯人一样,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姿态被带出了王宫,而他却好像还活在梦中,没能醒过来。

 

4他以为他只不过是失去了一朵四根刺的玫瑰。

                                                   ——Juvenbace

阳光撒进宫殿里,雷狮正在与一位老者下棋。国王在棋盘的最后屹立不倒,骑士在前冲锋陷阵。

“陛下可是想好了?”

雷狮只是沉默的朝着老者扯了扯嘴角。那是他还是皇子时经常有的表情,成为国家最高领袖之后收敛了许多,这幅表情也很少再出现。老者心中恍然,以为自己又看到了当年桀骜不驯的那个少年。

棋局还在继续。老者却不再动棋盘,而是由雷狮一人操控着黑白棋子。

终于,日落时分到来时,白子被黑子杀的片甲不留,但黑子也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

老者早已经离开。雷狮静坐着看着棋盘上倒下的骑士,心中有些细微的抽痛,他将那枚黑棋拿起来,捏在手心,细细的端详,他的指腹非常温柔的抚过那棋子的顶端。

伴随着一声类似痛苦的怒呵,雷狮将棋子摔在地上。黑色的棋子碎成一片片,却无人敢上前收拾干净。

他们的王现在很不愉快。





雷王历1030年


以帝国将军安迷修战死为代价,最后一座城池也被收入囊中。

雷帝国以雷霆万钧之势,远交近攻,收取大陆其他四国大部分领地,成为奥斯威坦大陆独一无二的大国,迎来了属于它的全盛时期。

听到消息传来时雷狮无比的从容和淡然,似乎一切都不过尽在他预料之中。奖赏众人,举报宴会,接待其他国家的来访使者……一切都有条不紊。

直到夜幕降临,痛苦才像沸腾似的翻涌起来,有如烈火灼心

决定牺牲他的是自己,觉得值得的也是自己,最后被痛苦折磨的,却还是自己。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用牺牲一枚棋子的手段赢得了整个棋局的胜利,失小得大,多么明智,多么划算。

可是人非草木,那个人对自己的意义从来不是只用棋子就可以概括的。

雷狮之前不懂,可在失去后他却突然明白了。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除了他自己谁也不会再记得了,而他自己也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忘记、也被忘记。

 

…这一次不再有人为他记住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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